花腔

作者:李洱

俺已经喝迷糊了。刚才喝酒时,俺觉得已经到了共产主义了。队长有一回说,到了共产主义,吃香的、喝辣的,都由你自己挑。还说,到了那会儿,不管是谁,大肠头都往外冒油,放个屁都飘着油花。俺对此是日也思来夜也想。你说得对,通往共产主义的道路是不平坦的。只有紧紧依靠组织,才能从胜利走向胜利,最后实现共产主义。

俺心中就时刻装着组织。见到葛任的当晚,俺就给组织发了份密电。当时,俺受窦思忠同志的秘密领导。你们知不知道窦思忠?不知道?那俺就不说了,俺对他也不了解,最初是田汗同志让俺和他联系的。俺在密电里说,俺见到葛任了,他被囚在大荒山。窦思忠给俺回了一个密电,说,以后就称葛任为〇号。俺大吃一惊,因为从重庆出来时,范继槐曾给俺说过,他给葛任定了一个秘密代号,〇号。日怪了,都是〇号,说明啥问题?俺想啊想,后来终于想明白了,组织上一准从另外的渠道得到了消息,这是将计就计。可是后来,等俺见到了白圣韬,他却说,〇号是组织上给起的,意思是圆圆满满。那会儿,俺请组织上立马派人过来,想办法营救葛任。俺还向他保证,俺一定坚持到最后一分钟,等待同志们的到来。下保证的时候,要说俺心中没有顾虑,那是瞎扯淡。事情明摆着,这事如果办不好,不光救不了葛任,俺自己也得搭上一条命。所以俺向窦思忠同志建议,最好能派个娘们儿过来。对,不是娘们儿,是女同志。女同志容易麻痹敌人。谁知道,最后来的却是个臭爷们儿。当然,俺也理解这是组织上对俺的爱护,生怕俺犯鸡巴作风错误。

第二天,天刚麻麻亮,喜雀(鹊)还没有叫枝头,俺就爬起来去见葛任了。杨凤良像个跟屁虫似的,想跟去。但俺没有批准。俺进去的时候,葛任正趴在用门板搭成的床上写东西。奇怪的是,见俺进来,他一点也不感到吃惊。他笑着对俺说,赵将军辛苦了。听了他的话,俺差点流下泪来。他和俺紧紧握手。他的手很热,就像革命的炭火。他问俺是不是已经来过一趟了。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。他突然说了一句诗,郑板桥的诗,梦中做梦最怡情,蝴蝶引人入胜。他说这是郑板桥《西江月·警世》中的一句。他告诉俺,他在梦中见到了俺。俺笑了,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。他说,赵将军啊,俺可不是开玩笑,几天前,俺就猜到你要来大荒山,俺已经等你很久了。听他这么一说,俺就想,莫非是杨凤良把俺要来的消息告诉了他?俺就问他,是不是听杨凤良说的。俺想,鸡巴毛,要是杨凤良透露了这个消息,那就太好了。那样俺就算抓住了他的把柄,金猴奋起千钧棒,以泄密罪将他一棒打死。但葛任却说,他和杨凤良从来没有说过这事。

你说啥,是俺给葛任通风报信了?嗐,怎么会呢?隔着千山万水,俺想通报也通报不成呀。向毛主席保证,俺说的都是真的。葛任的革命预见性很强,是他自己估算出来的。不信,俺可以再讲一个例子。跟俺谈话的时候,他甚至猜到白圣韬要来大荒山,还说白圣韬是奉田汗的旨意来的。那会儿,俺还不知道谁是白圣韬。他说,白圣韬是他的一个朋友。俺问,你怎么知道白圣韬要来。他说,因为白圣韬不光是他的朋友,还是田汗的朋友,同时还是个医生,是最最最合适的人选。神了,真神了,日后跑来的,果然是那个姓白的。

俺和他说话时,屋里冷飕飕的。俺出去了一下,命令那帮杂种们赶紧生火。回到屋里,他坐在床板上,上下打量着俺,还问俺抽不抽烟。他抽的是飞马牌香烟,上面画着一匹骏马,马背上长着翅膀,正阔步奔向共产主义。俺抽了一口,那烟已经发霉了。俺就把俺的雪茄烟给了他。他抽了一口,连连咳嗽,脸都咳红了。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。俺看见那床板上还有两个窟窿,是门锁留下的。怎么能让葛任睡这样的床板呢?俺就又跑了出去,命令杂种们搞上一个带围杆和顶篷的木床。

忙了一阵,俺才静下心来和葛任说话。俺有多少话儿要对他讲呀,可真的见了面,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俺对葛任说,你在这里受苦了,有啥要求都可以提出来。出乎俺的预料,葛任说他并没有受苦,还说他在这里过得挺好,很幸福。同志们,坦率地说,俺当时没有听懂他的话。俺愣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问他都需要啥东西,说俺可以让人送来。他说,他需要一些纸张,写一些文章。这时候,他才向俺解释,他一直想坐下来写文章,可总是没有机会,现在总算逮住了机会,身体却不行了。我问他要写的是不是《行走的影子》,他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俺对他说,时间有的是,你不要着急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他立即把俺批评了一通,说,阿庆啊,可不能这样想,毛主席不是教导我们说,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他确实是这么说的,哄你们是狗。他不光是这么说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俺又问他写的是不是原来的那个《行走的影子》。他笑了,说,你问得真细,是不是审俺啊?俺连忙说,哪里哪里,俺只是随便问问。

到了这会儿,俺才想到,他其实是拐弯抹角提醒俺,要遵守组织纪律,不该问的就不要问。你们知道,咱们的优良传统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。所以,他这么一说,俺就赶紧做了一通自我批评,说俺错了,不该胡问,一定改正。看到俺进步神速,这么快就认识了错误,他别提有多高兴了。同志们,进步神速可不是俺自封的,而是葛任同志说的。听到他的表扬,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他刚表扬完,杂种们就丁丁咣丁丁咣把床抬进来了。他们还算有眼色,还搬来了桌子、椅子、脸盆架。还是那句话,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葛任立马坐了下来,趴到了桌子上,又开始了工作。俺呢,一来不想打扰他,二来正急等窦思忠的密电,就回到茶馆了。对,那时候俺就住在茶馆。杨凤良和小婊子原来就住在这里。俺来后,杨凤良不得不腾了出来,搬到了白云河对面的菩提寺。

回到茶馆没多久,俺就收到了密电。密电上说,一个叫白圣韬的家伙即将来到大荒山,协助俺工作,还要将一份密令转交给俺。同志们,你们可以想一下,捧着那封密电,俺对葛任是多么佩服。说五体投地,那是一点也不过分。他真是料事如神啊。还是那句话,俺并没有跟他通风报信,是他自己估算出来的。俺想,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,这是他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的结果。看密电的时候,帮俺翻译密电的女人对俺说,长官,你怎么谢俺呢?说着,女妖精就娇滴滴地靠了过来。俺立即想到,女妖精很有可能把密电透露给杨凤良。怎么办呢?策略是革命的生命线,任何时候都得讲究策略。俺没有硬来,当她趴到俺身上时,俺给她来了个将计就计,也抱住了她。接着,俺就掐住了她的脖子,慢慢用力。开始,她还像怕痒似的,格叽叽格叽叽乱笑。鸡巴毛,她可真不要脸呀,硬把奶头往俺嘴里塞,嘴角都快给俺撑破了,一边塞还一边笑,格叽叽格叽叽。笑,让你笑。俺这么想着,就卡着她那野天鹅一样的脖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、秋风扫落叶之势,猛一使劲。亲爱的同志们,但听咔嚓一声巨响,女妖精就去见了阎王。利索得很!为了不让敌人发觉,俺不光砸掉了发报机,还扒掉了她的裤子。扒裤子时,她的皮带扣怎么也解不开,急得人嗓子眼冒火。俺对自己说,阿庆啊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要沉着,要冷静。关键时刻,还是党给俺智慧给俺胆,俺拿着刀朝她的裤腿豁了一下,白亮亮的大腿就露出来了。然后,俺照着她的大腿根就是一脚。不是吹的,那一脚踢得漂亮极了,屎都给她踢出来了。这一下,俺心满意足了。俺相信,不管谁看了,都会以为那是坏人干的。别说,事后还真的没人怀疑到俺头上。当然,冤有头,债有主,血债要用血来偿,为了给部下一个交代,俺还装模作样查了好久。再后来,俺干脆把发报员的死,赖到了杨凤良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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