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府人下南洋

作者:吴国霖

远洋客轮在茫茫的大海乘风破浪,掀起一卷卷白色的浪花。

叶端站在甲板上,手扶着栏杆极目远眺,海风吹得他的头发频频摆动,他的脸色显得越加沉重和伤感。

马来半岛渐渐模糊了,他曾经在那里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地方,无边无际的距离,只能留在记忆当中了。

想到即将返回家乡,叶端的鼻尖不由得阵阵发酸。

离别了留在槟城的长子叶添财,要回去与分别多年的妻儿团聚,离愁别绪如同海轮在颠簸,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。

叶端想着想着,眼睛溢满了泪水,顷刻,暗暗下定决心,要将家乡的机器缫丝厂办好。

待到那时,他要通知添财回乡团聚,逢年过节一家大小到村里的祠堂祈福,不需要再为温饱而奔波,他要带妻子到南洋去游览,让她见识一下异国他乡的风情。

回到客舱,叶端想休息一会儿,双目微闭着,像在打盹,又像在沉思。

这么多年,他日夜牵挂着家乡,如今要启程回乡了,心情却十分矛盾,他把自己呕心沥血经营的生意交给添财,把心爱的儿子留在槟城。

上船时,槟城的朋友都到码头送别,一直待到客轮开远了,他们还伫立在码头不停地挥手。

叶端本来归心似箭的心情,反而更像是依依不舍的离家时的心情。

这头亲近了,那头又疏远了,他不觉头皮发麻,原来两头都是家啊!在长长的汽笛声中,远洋客轮即将驶入广州了,船上的人一下子躁动起来,有的忙着收拾行李,有的仍然在沉思,饱经忧患的漂泊者终于回来了,越是走近家乡,心里越是感到畏惧。

家乡还认得我吗?家里的一切还好吗?大家忍不住长吁短叹。

叶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离别多年的家乡,乡风阵阵,乡貌依旧。

叶端茫然地在家门口久久伫立,两个儿子呆呆地望着他,妻子悲喜交集,哽咽着对孩子们说:“快,叫阿爸!他就是你们从南洋回来的阿爸。”两个儿子迟疑着叫了声“阿爸”,妻子涕泪涟涟。

叶端与妻子深情地凝视,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,一切都是那么陌生,是啊,毕竟离开家里有那么多个年头。

叶端深深地自责,对不起妻儿,对不起家里的一切。

家乡的阳光,对叶端来说,犹如是隔世的阳光,余晖从天窗投射到屋里,神台上的香火飘着袅袅的烟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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